心有大我,山一样的巍峨——追记著名地球物理学家、国家“千人计划”专家黄大年

来源:     |    作者:      |     发布日期: 2017-07-10     |     [      ]

历史的天空风云变幻,岁月的江河激流匆匆。唯一不变的是,总有殷殷志士甘为国家鞠躬尽瘁,总有拳拳赤子愿为民族负重前行。

中国长春,吉林大学地质宫,门前一对石狮左右雄踞,见证了超越一个甲子的沧海桑田。

66年前,新中国第一所地质学校——东北地?#39318;?#31185;学校(合并到吉林大学的长春地质学院的前身)在此诞生,李四光冲破重重阻力,离开英伦回到祖国,担任这所学校的首任校长。

7年前,大雪?#36861;?#30340;平安夜,一位国际知名学者“作别西天的云?#30465;保?#20174;英国剑桥飞回祖国怀抱。他悄然踏进吉林大学地质宫,脚步声却震惊了整个世界。?#22411;?#22269;媒体报道称:他的回国,让某国航母演习整个舰队后退100海里。

他就是黄大年——著名地球物理学家,国家“千人计划”专家,吉林大学地球探测科学与?#38469;?#23398;?#33322;?#25480;,当今中国不可多得的战略科学家。

心有大我,让他的行止有了山的巍峨;至诚报国,让他的胸怀有了海的辽阔。他以战略科学家的气魄,为国家地球深部探测?#38469;?#36816;筹帷幄;他?#36234;?#32946;家的身姿,为培养学生尽心尽责;他似一朵浪花?#19981;?#30528;梦想的?#29976;?#21448;像炽热的熔?#39029;?#20986;地壳,奔涌燃烧,光芒四射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。

2017年1月8日,黄大年永远地走了,带着他对祖国最深沉的眷?#25285;?#24102;着祖国对他最不舍的呼唤……

一粒中国梦的种子发了芽 

大雪无痕,英雄有迹可循。

黄大年“心有大我、至诚报国的爱国情怀”从哪里来?

一个人的成长成才,有其宏大的时代背景和独特的心路历程。

刚刚大学毕?#26723;?#40644;大年,在毕业留念册上,就写下了这样的豪言,“振兴中华,乃我辈之责!”

?#26696;?#36744;们的祖国情结,伴随着?#19994;?#25104;长、成熟和成才,并左右我一生中?#36127;?#25152;有的选择。这就是祖国高于一?#26657; ?#20174;他的一份工作自述中,也能清晰地管窥他高尚的内心世界。

这是怎样一位纯粹的、有情怀的、赤胆忠心的科学家!

黄大年出生于广西南宁,父母都是老一辈知识分子。父亲对黄大年的要求十分严格,常在一些小事中锻炼他的记忆能力和应变能力。“中国的未来绝不能没有文化知识。”记忆中,父亲经常讲到钱学森、邓稼先、李四光……他们“沉稳”“和善”,“带回国的行李箱中满满都是书。”

1966年,“文革?#21271;?#21457;,8岁的黄大年正上小学三年级。受这场?#24179;?#30340;波及,他随父母下放到桂东南一个遥远的小山村。初中时黄大年离开家,到罗城县的“五七”中学读书。这是一所工农兵学校,虽然教学环境封闭,但学习生活井井有条。黄大年从这里学到了?#26376;傘?#29420;立,每当他听下放的知识分子讲课,眼睛里便满是崇拜的“?#20999;恰薄?/p>

艰苦的生活,磨?#20262;?#20182;幼小的心灵?#40644;?#27850;的日子,让他在?#35270;?#21508;种环境中倔强成长。高中时,他又跟随父母?#32439;?#24191;西贵县,考入贵港中学。高中毕业时,当地的地质队要招两名航空物探操作员。由于?#20174;?#26426;敏,成绩优秀,17岁的黄大年从几百人中?#24310;?#32780;出。

作为航空物探操作员,他第一次从飞机上俯瞰广袤土地、秀美山川,激动的心久久不能平静,对祖国河山质朴的爱,深深植入他的心田。

从此,黄大年的“地质?#24013;?#25289;开了序幕。

1977年恢复高?#36857;?#20851;闭十年的考场重新敞开大门。全国570万考生用激情和渴望驱散了寒冬,黄大年也迎来了命运的转折点。他?#32769;?#33509;狂地拿起书本,踏上高考征程。

高?#35760;?#19968;天,黄大年走了近一天的山路,到达广西容县杨梅公社高中考点,跟随浩?#39057;?#33633;的赶考大军进考场。有志者,事竟成。黄大年如愿以偿,以杨梅公社第一名的成绩,考入长春地质学?#27827;?#29992;地球物理系(现吉林大学地球探测科学与?#38469;?#23398;?#28023;?/p>

“把失去的光阴夺回来”,是当时大学校园最流行的口号。在长春地质学院的地质宫,黄大年真正走进了地球物理学的殿堂,他?#36127;?#22825;天泡在地质宫二楼的阅览?#36965;?#21402;厚的一本弗拉基?#30528;?#22827;数学物理方程习题集,做了一遍又一遍。聪明?#28044;?#33510;,他连续获得“三好学生”和标兵表现奖。

课堂上认真聆听,?#38469;?#39302;聚精会神;舞台上一展歌喉,足球场挥汗如雨。黄大年不仅学习好,还多才多艺,大家都?#19981;?#36825;位阳光帅气、聪敏机慧、热情奔放的青年。

美好的大学时光倏忽而过,转眼来到毕业?#23613;?#24403;时流行写毕业留念册,在册子上留下青春的照片和临别的赠言。

那是一张一寸黑白证件照,24岁的黄大年,一?#25918;?#23494;黑发,目光坚毅,俊朗的脸庞充满朝气。照片上方,有一句赠言简短有力:“振兴中华,乃我辈之责!”

一颗中国梦的种子,此时发了芽。

1982年,黄大年本科毕业,留校任教。一年后,又考取硕士,硕士毕业,继续留校任教。他曾获得学校教学成果一等奖、地矿部科技成果二等奖。从助教到?#24425;Γ?#39118;华正茂的他一路优秀,1991年破格晋升副教授。

科学的春天里,疾步如飞的黄大年和百废待兴的中国,一起追赶着世界。

一颗赤子心,时刻准备着 

“对我而言,我从未和祖国分开过,只要祖国需要,我必全力?#24895;埃 ?#40644;大年虽然身在海外,但一颗心,时刻准备着回来。

作为享誉世界的地球物理学家,黄大年在英国搞科研,始终是一个被追赶者,但他并不觉得荣耀,因为他是“有祖国的人”。

“作为中国人,无论你在国外取得多大成绩,而你所研究的领域在自己的祖国却有很大差距甚至刚刚起?#21073;悄?#37117;不是真正意义?#31995;?#25104;功。”

满腔赤子情,一颗报国心。对于黄大年来?#25285;?#23398;成归来,报效祖国,才是最大的成功,才是今生今世最大的价值。

1992年,黄大年再次来到人生的一个重要转折点。

“中英友?#23186;?#23398;金项目”启动,通过层层筛选,黄大年拿到了全国仅有的30个公派出国名额中的一个,他被?#36175;?#33521;国利兹大学地球科学系攻读博士学位,是同批留学生中唯一来自地学领域的博士生。

“我一定会把国外的先进?#38469;?#24102;回来!”临别时,黄大年铿?#31995;幕?#35821;,至今留在老师、同学的心中。

中科院测量与地球物理研究所的“千人计划”专家毛伟健与黄大年结交?#24310;?5年。黄大年来到利兹大学攻读博士时,毛伟健正在利兹读博士后。“他背个双肩包,一见到我就兴冲冲地自我介绍。”第一次见面,黄大年就给毛伟健留下深刻印象,他们知音初遇,?#24066;?#30456;惜,后来经常在一起谈生活、谈学习。

黄大年知道学习机会来之不易,四年里,他对时间吝啬至极,每?#32622;?#31186;都在吸纳、都在追赶。1996年12月,黄大年以排名第一的成绩获得利兹大学地球物理学博士学位,成为该系获评优秀学生中唯一的海外学生。

博士毕业后,黄大年回到母校。此时,国外同行在航空地球物理方面的研究日新月异,黄大年唯?#33268;?#19979;追?#31995;?#33050;步。第二年,经单位同意,他又前往英国,继续从事探测深水油气和水下隐伏目标的研究,成为当时该领域的少数中国人之一。

这是一家名为ARKeX的航空地球物理公司,黄大年在公司里担任高级研究员和研发部主任,是一个被仰望的传奇人物。他带领一支包括外国院士在内的300人?#26696;?#37197;”团队,主要从事海洋和航空移动平台探测方法、?#38469;?#21644;装备研发。它是一种能够在海洋和陆地复杂环境和条件下,通过快速移动方式实施对地穿透式精确探测的?#38469;?#35013;备,被广?#27827;?#29992;于油气和矿产资源勘探。这项?#38469;?#26159;当今世界各国科技竞争乃至战略部署的制高点,是强国展示实力的重要标志。

本领过硬,黄大年成为国际著名航空地球物理探测?#38469;?#19987;家,受到国际同行的尊敬。许多年后,当黄大年带队到他曾经工作过的英国公司考察时,对方安排他们参观正在研发装置的核心部分,甚至不吝介绍其中的重要参数。此情此景,让随团考察的中科院院士罗俊感慨万分:“我从事这项工作多年,还第一次受到西方发达国家如此隆重的接待。”

一晃10多年,英国俨然成了黄大年的第二故乡。事业有成,收入优渥,有花?#25226;?#25151;,妻子在伦敦经营着两间诊所,女儿也上了大学,一家人的生活安逸舒?#30465;?/p>

可是,他心里始终有一团熔岩渴望爆发、渴望奔涌,渴望将这份光与热奉献给祖国。

2004年,黄大年正在大西洋深水处攻关“航空重力梯度仪?#26412;?#36716;民?#38469;?#26102;,父亲走到了人生的最后时刻。电话那头,父亲深情地对大年?#25285;骸?#20799;子,估计我们见不到最后一面了……你可以不孝,但不可不忠,你是有祖国的人!”两年后,母亲也悄然离去。当时,黄大年正在国外一个?#31449;?#22522;地做试验。母亲临终前,留下的?#25925;悄?#21477;话:“你是有祖国的人。”

自古忠孝难两全,康河的水,大年的泪,赤子的心。

海漂18年,黄大年一直怀揣着对祖国的惦念,对父母双亲的惦念,无论是回国讲学?#25925;?#21442;加学术会议,他总会像一叶风帆?#22868;?#39542;来。而18年后真正归来,已是“子欲养而亲不待”。

不愿做康河柔波里的一条水草 

历史的天空风云变幻,但总有相?#39057;?#26143;光交相?#26434;场?/p>

半个多世纪以来,有过两次大的归国潮,都与国家、民族的召唤紧密相连。

李四光们的归来,是奔向“新中国”;黄大年们的回国,是践行中国?#24013;?/p>

2008年12月,中国决定实施“千人计划”,旨在引进海外高层次人才回国工作或以适当的方式为国服务。中国梦这三个字,让以黄大年、施一公、潘建伟等为代表的留学人员无?#26085;?#22859;。他们?#36861;?#27719;入归国大潮,引领中国在多个科研领域跻身世界前?#23567;?/p>

从“救国?#24013;?#21040;“强国?#24013;保?#20174;?#26696;?#20154;?#24013;?#21040;中国梦,两代留学生用他们的行动?#25925;?#20102;报国的赤诚。

“梁园虽好,非久恋之乡”。漂泊18年,黄大年一直在?#21364;却?#19968;个机遇,?#21364;?#19968;次召唤。

2009年4月,时任吉林大学地球探测科学与?#38469;?#23398;院院长的刘财,把国家“千人计划”有关材料试探性地发送给?#23545;?#33521;伦的黄大年。

听到母校的召?#21073;?#28023;外赤子的一颗心,?#24576;?#24213;激活。黄大年第一时间就明确表示,考虑回国。

黄大年需要祖国,祖国也需要黄大年。

“多数人选择落叶归根,但是高端科技人才,在果?#36947;?#32047;的时候回来,更能发挥价值。现在正是国家最需要我们的时候,我们这批人应该带着经验、?#38469;酢?#24819;法和追求回来。”在黄大年给刘?#39057;?#19968;封邮件中,爱国之情一览无遗。

剑桥的宁静,康河的柔波,在黄大年心中难免有牵绊、有不?#24119;?#20182;的科研团?#21491;?#20877;三挽留。“伙计,你别走,留在这里,我们会有更多成果。”国际航空物理学家?#24708;?#26862;·沃特森后来回忆?#25285;骸?#24403;黄教授离开英国返回中国的时候,我们特别悲伤,对他的为人以及事业?#31995;?#25104;就都非常尊重,许多人想让黄教授留下。”

他的妻子张艳在卖掉苦心经营的两个诊所后,蹲在一?#23721;攪破?#26800;里失声?#32431;蓿?#22905;是学医的,那是她一辈子的梦想。

可黄大年归心似箭,再难动摇。

“康河留下了?#19994;?#30519;?#25285;?#32780;地质宫刻有?#19994;?#26790;想。”那时,国内顶尖科研单位的许多橄榄枝,都向黄大年抛来,但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母校,因为那是他梦想出发的地方。

2009年12月24日,平安夜,长春大雪,一架民航班机缓?#33322;?#33853;在长春龙嘉国际机场。18年的英伦生活,黄大年“挥一?#21491;?#34966;,不带走一片云?#30465;薄?/p>

6天后,黄大年与吉林大学正式签下全职教授合同,担任吉林大学地球探测科学与?#38469;?#23398;?#33322;?#25480;。他因此成为东北地区第一个国家“千人计划”专家。

每每想起签约的场景,黄大年都会感慨万千,以至于7年后的同一天,他彻夜难眠,在朋友圈中这样写道:

“从海漂到海归一晃18年,得益于国家强大后盾,在各国才子?#22771;颗?#25758;的群雄逐鹿中从未言败,?#24067;负?#20174;未败过!有理?#19978;?#20449;,回归到具备雄厚实力的母校,只要大家团结和坚持,一定能实现壮校情、强国?#24013;!?/p>

一人力量小,“千人”力量大 

“我最?#26223;?#30340;,就是入选了‘千人计划’专家,因为有一群赤胆忠心的‘千人’和我一样回归祖国,一同前行。”

世界科技的竞争,往往没有第二,只有第一。地球深部探测?#38469;酰?#20063;是如此。

地球深部还隐藏着多少秘密?#31354;?#26159;人类孜?#25105;?#27714;的梦想,也是一个国家的战略需求。西方发达国家在上世纪70至90年代已经完成一轮深部探测,牢牢?#23395;?#20102;地?#22763;?#23398;领域的制高点,而我国在本世纪初才刚刚起步。国家战略的?#24179;?#38656;要一批科技领军人物,需要一批战略科学家。

黄大年,就是“千人计划”引进的一位不可多得的战略科学家,他能深入专业探幽微,又能跳出专业览全貌,有着深邃的战略眼光、高超的科技宏观决策能力和凝聚其他科学家的巨大人格魅力。

他的回国,能让某国航母演习整个舰队后退100海里,?#36864;得?#20102;一?#23567;?/p>

2009年4月22日,第四十个“世界地球日”到来的时候,我国“深部探测?#38469;?#19982;实验研究专项”正式启动,叩响了“地球之门”。

这是我国历史上实施规模最大的地球深部探测计划,是赶超世界科技先进水平的重大战略计划。该计划设置九大项目49个课题,集中了国内118家机构、1600多位科学家和?#38469;?#19987;家参与其中,?#24576;?#20026;中国地学界的“集结号”。

一声号角响,万千英才聚。

黄大年甫一回国,就被委以重?#24013;?#20316;为第九分项“深部探测关键仪器装备研制与实验”的首席科学家,他以吉林大学为中心,组织全国优秀科研人员数百人,开启了深地探测关键装备攻关研?#20426;?/p>

黄大年致力攻关的“航空重力梯度仪”,就像一个“透视眼”,给地球做CT,能洞穿地下每一个角落。这套系统十年磨一剑,在近年来探明的国外深海大型油田、盆地边缘大型油气田等成功实验中,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,成为“颠覆性?#22868;际?#25512;动行业?#40644;频?#20856;范。

但在这一产品和?#38469;?#19978;,西方对中国实行最为严格的禁运和封锁。“这是国家发展无法回避与绕开的话题,要发展就必须要有装备,就必须?#40644;?#21457;达国家的装备与?#38469;?#23553;锁。”黄大年深知,要想叩开“地球之门”,必须靠中国人自己。

方向确定了,撸起袖子加油?#26705;?/p>

?#19978;?#30446;刚刚开展的时候,国外养成的惯?#36816;嘉?#34892;事风格、处事理念,让黄大年对工作中的一些事情经常不理解,很生气,又无?#24013;?/p>

面对种种不?#35270;Γ?#24613;性子的黄大年不仅要倒“时差”,还要倒“识差”。好在有“千人”同行,他觉得并不孤单,“大跨度的经历难免遭遇各种困难,拼搏中聊以自慰的追求其实也简单:青春无悔、中年无怨、到老无憾。”

一人力量小,“千人”力量大。黄大年搞交叉,搞融合,在碰撞中寻求?#40644;疲?#22312;差异中做大增?#20426;?#22312;黄大年的感召和努力下,王?#25758;?#39532;?#22025;洹?#23828;军红?#21462;?#21315;人”?#36861;?#26469;到吉林大学,他们在不同学部、不同领域相互交叉、融合。如今,吉林大学的“千人计划”专家已经有32人。

大学科、多学科交叉,是当代科技创新的必然趋势,黄大年深谙此道,他绘就了一幅宏大的吉林大学交叉学部?#38203;迹?#22312;深地、深海、深空、信息、新材?#31995;?#39046;域交叉融合,以大学科支撑大科学,以大科学带动大学科。

2016年9月,一个非行政化的科研“特区?#32972;?#27493;形成:吉林大学新兴交叉学科学?#31354;?#24335;成立,黄大年任首任学部长。

成立新兴交叉学科学部,是黄大年回国后最高兴的事。学校曾多?#26410;?#20182;申报院士,他都风轻?#39057;?#22320;?#25285;骸?#20808;把事情做好,名头不重要。”

每一个学生都是一块璞玉 

每一个学生,黄大年?#23478;?#31934;心雕琢。他?#25285;?#33258;己最看重的身份是教师。

他是一位战略科学家,同时也是目光高远的教育家,他培养学生不仅是“授人以渔”,更是为了学科发展的未来、人才建设的未来、国家战略的未来。

“中国正努力从科技大国向科?#35760;?#22269;迈进,而这段并?#40644;教?#30340;进程需要几代人去完成。如?#38395;?#20859;更优秀的人才,让文化与智慧长久地传承下去,?#26723;?#27599;个人思考。”黄大年这?#20301;埃?#20307;现的正是他致力于培养国家高精尖人才的紧迫感和使命?#23567;?/p>

2009年秋,黄大年为新生作了一场生动的报告。周文月为能听到这样一场大科学家的报告感到?#20197;恕?#26356;?#20197;?#30340;是,这位大科学家后来还成为了她本?#39057;讲?#22763;期间的导师。黄大年的悉心指导让她感动不已,“光是课题‘汶川震区地球物理及地壳运动特征研?#20426;?#23601;不知改了多少遍,每一个细节,黄老师都不放过。”

2010年,吉林大学启动“名师班主任计划”,黄大年担任第一届“李四光实验班”的班主任,还自费为班里24名学生每人买了一台笔记本电脑,他说信息时代就要用现代化的信息搜索手段,追求先进的理念必须从细节开始。

“知我者谓我心?#29301;?#19981;知我者谓我何求。”首席科学家当起了本科班主任,很多人不理解。而对于黄大年来?#25285;?#36825;是理所当然。在国外,越是名师越要给本科生上课,如果学生在本科阶段接触到一流的教授,会受益终身。在这件事上,黄大年有亲身经历。他在读本科时,地球物理学家滕吉文院士的一次?#27815;?#35753;他一下子打开了眼界,从那时起,他就下决心要“走出去看一看”。

这是一种深远的师?#23567;?/p>

“一定要出去,出去了一定要回来;一定要出息,出息了一定要报国。”这是黄大年常对学生?#26723;?#19968;句话。他激励学生要树立远大理想和家国情怀,不能只做国内的佼佼者,应视发达国家一流大学的学生为对手。

在黄大年看来,每一个学生都是一块璞玉,只要因材施教都能成才。“你要做好心理准备,跟我搞研究将会很苦,但一定很?#26723;謾!?#27599;带一届学生之前,黄大年都会和学生说同样的话。

黄大年的办公桌旁有两张椅子,?#25945;?#30005;脑。?#20849;?#26159;因为“阔?#38534;保?#32780;是专门为学生准备的。学生来了,就坐在黄大年身旁,一人一台电脑,?#33268;?#28165;晰高效。

他办公?#19994;?#31383;户无论冬?#27169;?#37117;开一条缝。“思考需要氧气!”黄老师的连珠妙语经常把学生?#35946;幀?/p>

办公室对面,是一间小有名气的?#23433;杷嘉蕁保?#36825;是黄大年专为学生开辟的“造梦空间”。这里原本是杂物间,简单装修一下,几组沙发,?#25945;撞?#20855;,一个吧台,就是一处休闲的所在。学习累了,心情差了,大脑一时“短路”了,都可以到这里来?#32676;认?#21320;茶,许多“?#36828;礎?#20063;许就轻松打开了。

黄大年打造这间?#23433;杷嘉蕁保?#19968;定是受到剑桥大学到处都是咖?#20219;蕁?#37202;吧的启发。据?#25285;?#31185;学家?#26448;?#26031;·沃森上世纪50年代就在其中一家酒吧里边?#32469;?#37202;边聊天,构思出DNA双螺旋结构,为此成为?#24403;?#23572;奖得主。学生们非常?#19981;?#36825;间?#23433;杷嘉蕁保?#26356;明白老师开辟?#23433;杷嘉蕁?#30340;用意。

在学生心里,黄大年既是一位严师,又是一位慈父。怕学生节假日想家,他就邀请学生去自己家做客;谁感冒了,他抽屉里永?#23545;?#22791;着感冒冲?#31890;?#21548;说一个学生父母腰有病痛,就托人从国外带回药片;要出远门,他带着学生的作业在路上批?#27169;?#20303;进了重症监护?#36965;?#20173;不忘叮嘱学生修改作业中的?#30778;?#40644;大年最想做的,就是带出一批像样的年轻人,在地球物理研究的国际舞台上,站得住脚,有话语权,让中国的脊?#21644;?#36215;来!

“四海同?#35782;?#33109;叹,满园桃李呜咽鸣。”这样一位只想着别人的人,从来没时间考虑自己的健康。

黄大年走了,他安详地躺在鲜花翠柏丛中,身上覆盖着鲜艳的?#31216;歟?#36817;800人前来送别。偌大的告别厅装不下太多的悼念,省领导来了,国家有关?#35838;?#39046;导来了,国内外专家学者来了,同事们来了,学生们来了……

黄大年走了,他视若孩子的学生们泣下似山雨:“我多?#32874;?#26395;这一切只是一场梦!”“若有来生,我们还做您的学生……”

黄大年走了,他的同事泪崩如决堤:“黄老师,我?#32622;?#26377;特意去想你,只是科研项目遇到难关时,情不?#36234;?#22320;拿起手机……黄老师,我?#32622;?#26377;特意去想你,不敢让自己经常想到你,因为太多事情还要去做,你的遗愿还要继续……”

一朵洁白的浪花,奔腾着抵达理想的彼岸 

“人的生命相对历史的长河不过是短暂的一现,随波逐流只能是枉自一生,若能做一朵小小的浪花奔腾,呼啸加入献身者的滚滚洪流推动人类历史向前发展,我觉得这才是一生中最?#26723;媒景?#21644;?#38498;?#30340;事情。”

斯人已逝,当人们今天再次翻看黄大年在1988年写的这份充满理想主义和浪漫主义的入党志?#29976;椋?#26080;不为之动容。

这段文字,像一个预设的程序,在对初心的坚守中,完成了一次伟大的运行;

这段文字,更像一粒饱满的种子,虽历经风雨寒暑,最终扎根沃?#31890;?#21326;盖参天,达成了一个完美的心愿。

黄大年是一代人的楷模,是中国知识分子的楷模,是460万留学生的楷模,正如清华大学副校长施一公教授所?#25285;?#20182;的精神感?#23613;?#28608;励和鼓舞的绝不仅仅是一个团队、几届学生、一所学校,而将是一个领域、一批学子、一代人。”

2016年6月28日,北京青龙桥,中国地?#22763;?#23398;院地球深部探测中心,黄大年作为首席科学家主持的“地球深部探测关键仪器装?#36214;?#30446;”,通过了评审验收。专家组一致认为,项目总体达到国际领?#20154;?#24179;!

这表明,作为精确探测地球深处的高端?#38469;?#35013;备,航空移动平台探测?#38469;?#35013;?#36214;?#30446;用5年时间,走完了西方发达国家20多年的路程。

中国进入“深地时代”!

地球物理界震惊了。国际航空物理学家盖里·巴尔内斯用两个“非常”评价黄大年:“这是一个非常前沿的课题,他做出了非常多的创新。”

在场的评审专家无不对项目、对黄大年交口称赞。可谁也没有注意到,黄大年身上散发着一?#21208;?#29255;的气味。

他吃了速效救心丸。

黄大年是在赴京前一天晕倒在办公?#19994;摹!?#19981;许跟别人说。”这是黄大年醒后对秘书?#26723;?#31532;一句话。

回国7年,他像陀螺一样不知疲倦地旋转,常常忘了睡觉、忘了吃饭。地质宫507?#36965;?#26159;黄大年的办公?#36965;?#21482;要不出差,屋内的灯光每天要亮到凌晨,门卫大爷早已习惯了他的工作节奏。

回国7年,他超过1/3的时间在出差,不肯浪费宝贵的白天,他总是订夜航,在飞机上入眠。

每次出差回到办公?#36965;?#20182;就把会议吊牌随?#27490;?#22312;衣柜的横杆上,7年下来,竟攒了满满的一杆,大小各异、五颜六色的会议吊?#30130;?#27599;一个都是他奔波劳?#26723;?#35265;证。黄大年的秘书?#25285;?#36825;只是其中一部分。

在办公?#19994;?#21271;墙上,贴着一张2016年的巨幅日程表,?#36127;?#27599;一日的格子里,都有安排,最后填写的是:2016年11月29日“第七届教育部科技委地学与资源学部年度工作会”,记录便戛然而止。

黄大年为什么如此惜时不惜命?#28212;?#19968;公替他作出了回答,“在前沿科学研究的?#21495;?#20013;,任?#31283;?#24471;的成绩都将马上成为过去,一个真正优秀的科学家总会有极其强?#19994;?#19981;安全?#26657;?#29983;?#20262;?#24049;稍微慢一步就落下了。”

每当黄大年坚持不下去的时候,他就看一看办公桌对面的那张照片,那是2010年夏天习近平等党和国家领导人在北戴河与“千人计划”科学家代表的合影。看到这张照片,无穷的力量便又在心中回升。

东奔西波,黄大年把全部时间和精力?#35745;?#22312;了工作上。家,反而成了一个短暂的栖息地。他觉得最对?#40644;?#30340;人是妻子张艳。

从卖掉诊所、舍弃“医学?#24013;?#36319;随丈夫回国,到几十年如一日?#23637;?#20182;、爱护他,张艳是黄大年一生中最坚强的后盾。他对妻?#26377;?#19979;一个又一个诺言,“再有一年就忙完了。”“再有一年就是正常的生活节奏了。”可是,年复一年,黄大年?#25925;悄?#20010;有家难回的黄大年。

有时候,?#34892;?#35805;,男人是说不出口的,唯以文字来表达。一到节日来临,他便在朋友圈里抒发几句感慨:

2016年2月22日,元宵节,他这样写道:“办公楼内灯稀人静,楼外正是喜气洋洋。我们被夹在地质宫第五层,夹在‘十二五’验收和‘十三五’立项的结合部,夹在工作与家庭?#23721;愿?#33293;的中间。没人?#31185;齲?#21482;是自?#36965;?#24635;想?#36175;?#25289;倒,结果没完没了,公事家事总难两全。”

2016年9月10日,教师节,他写道:“可怜老妻一再孤独守家,周末、节日加平时,空守?#25925;?#31354;守,秋去冬来,在挂念中麻木,在空守中老去。”

人毕?#20849;?#26159;机器,哪里经得起这样无休止、高强度的运行?2016年11月29日,也就是办公室日历上有记载的最后一个日子,黄大年再次晕倒,这一次是晕倒在飞机上。他醒后?#26723;?#31532;一句话是,“我要是不行了,请把?#19994;?#30005;?#36234;?#32473;国家,里面的研究资料很重要。”

回到长春,黄大年被强制做了体检,检查结果在预料之中:住院治疗,但却比预?#31995;母?#31967;:胆管癌。

2016年12月14日,一向健壮的黄大年,被推上了?#36136;?#21488;。

?#36136;?#21069;一晚,当探望的人离开后,他独自在病房打开微信相册,从头翻到尾,过往的岁月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,他知道自己即将踏入“战场”,于是在朋友圈里写道:“人生的战场无所不在,很难?#30340;?#20010;最重要。无论什么样的战斗都有一个共性——大战前夕最寂静,静得像平安夜……”没想到,这成了黄大年朋友圈的最后一条。

他去世前一天,“千人计划”联谊会?#21796;臁?#26045;一公在介绍完候选人黄大年的基本情况后,忍不住说了一句:“大年病危,正在和病魔殊死搏斗。”全场肃然,唏嘘一片,大家不约而同,高票推选黄大年作为副会长,每一票都是祈祷,每一票都是挽留!

此时,在万里之遥的英国,黄大年的女儿黄潇正在?#32622;?#30340;疼痛中挣扎。一声啼哭,黄大年的外孙“春伦”降生,这是他早就为外孙起好的名字:长春的春,伦敦的伦。当家人把手机上婴儿的照片举到他眼前时,黄大年的意识正在渐渐远去。

黄潇与父亲上一次见面,是在去年她的婚礼上。父亲特意请假匆匆?#31995;?#33521;国。那一天,父亲既高兴又不舍,搂着穿婚纱的女儿,在优美的音乐中翩翩起舞。很久没有这样近距离看女儿了,原来女儿已经这么大了,这么美了,要嫁人了,父亲含泪的微笑,没有逃过女儿的眼睛。那一天,父?#23039;?#32473;女儿一块老旧的?#30452;恚?#37027;是父亲和母亲结婚时?#23721;?#36865;给他俩的传家宝。父亲将?#30452;?#32473;女儿戴上,便匆匆离别。

这一别,?#25925;?#27704;诀。

2017年1月8日13时38分,一颗强大的心脏停止了跳动,英雄魂魄化作一只百灵?#19978;?#20102;天空。

“百灵鸟从蓝天飞过,我爱你中国……我爱你碧波滚滚的南海,我爱你白雪飘飘的北国……”

大年,这是你生前最喜爱的歌,每当唱到深情处,你都禁不住泪眼婆娑。

“我爱你青松气质,我爱你红梅品格……我爱你森林无边,我爱你群山巍峨……”

大年,这也是你的同事学生好友?#30528;?#26368;想唱给你的歌。你的青松气?#30465;?#32418;梅品格,堪称一代知识分子的楷模;你心有大我、至诚报国的情怀,如山一样的巍峨!

英雄无悔,在梦想出发的地方,你把最宝贵的生命献给了祖国!

国?#35838;?#21452;,人民永远不会忘记你!祖国永远不会忘记你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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